【环球人物访谈录】慈善家 方君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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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任秋实

采访方君学先生,他的热情,真诚与豁达,总使我想起民国及抗战时期的卢作孚,一生勤奋,果敢有担当,是民族的英雄与骄傲。而今和平年代,作为加拿大著名的慈善家,先生对教育、文化、公众事务都有大量的捐助和贡献。而这样一个一生致力于服务社会,回馈社会的人,其经历也一定是充满传奇色彩的。

事业

方君学的职场与创业,一如他的人生,几经坎坷。

十几岁开始在酒楼做杂工。1963年,他转到一家造船用玻璃纤维工厂的写字楼做文员,月薪仅有30元港币。

回忆这段经历时,方君学说:“做一份工作就要学会喜欢它,才能做得好,才能让人看到自己的能力。”这是他日后一直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激励年轻人,也激励自己。

1964年,方君学的一位同学工作所在的美国益盛洋行请人,就介绍他进入这个公司做文员,负责打字和船务工作。

一年后方君学离职,与益盛洋行的一位同事合伙创业,开了一家外贸公司。第一次做老板,只做了9个月,就做不下去了,

在创业失败后,检讨为什么没有成功?方君学说:“我们不认识客人,客人也不认识我们。人家怎么会信任我们,找我们做出口?”他认识到,了解客人要什么,与客人建立起信任关系也很重要。这个重要的教训,在以后的创业生涯中,让他受益无穷。

1965年底方君学重回职场打工,进入美国一家著名化妆品公司的香港分公司,做人造花出口。

这家分公司的老板是犹太人,看到方君学上班准时,做事努力,很赏识他。在公司玩具部开样板房时,就提拔他负责样板房。

后来,这个分公司被出售给另一家美国公司,分公司老板本来承诺给方君学一些股份,结果没有兑现,这就使方君学再次走上自己创业的道路。谈到这段经历,方君学说,很理解老板有自己的利益,也感谢他们使自己可以离开公司,独立创业。否则他很难离开这个工作愉快,可以发挥特长的公司。

“要记住人家对你的好,想好的方面就比较愉快。”在回顾多年前的往事时,方君学对记者说。

1970年他第二次创业,开办了利荣洋行。那一年刚好遇到英国码头工人罢工,美金贬值,压力大烦恼多。20多岁的他得了胃出血,创业第一年就胃出血两次。“创业很辛苦,我做事又很用心、拼命。”方先生说。他回忆,第一年营业额就达到200到300万美元,利润大约20多万港币。

1972年美国大公司WR Grace高薪聘请方君学管理东南亚业务。使他出售了自己的公司,中断了创业的尝试。直到1981年,他才在加拿大第三次创业。

这个请他的大公司是他上一份工作认识的一个客户,客户对他的为人和工作能力都很了解,所以才会高薪聘请他担此重任。方君学说,人生有很多机缘,今天你做的事情,往往是明天的台阶,所以要认真走好每一步,每一步都可能通向未来。

身居高管位置,眼界开阔了,客户层次也不一样了。经常在亚洲各地出差,方君学亲眼见证了亚洲四小龙的崛起。由于方先生工作勤恳负责,为人诚信,深得美国公司的信任,他拥有很大的采购自主权。因采购时判断准确,眼光独到,使公司的生意蒸蒸日上。

即使这份工作各方面都很理想,但方君学还是在1973年开始办理加拿大移民。方君学回忆当时的情景说,香港人变得保守了。如果台湾人赚了100万,他可能会再借100万一起投资;但香港人如果赚了100万,他可能只投资20万,存起来80万。

1974年,方君学一家的移民办好了。他工作的美国公司不愿意失去方君学这位难得人才,就让公司设在满地可的分公司聘请他并把他派到亚洲去工作。1977年满地可分公司被美国一个财团收购,公司就就在加拿大成立了一家专门做家居用品、厨房用具的分公司THH Home Product,由方先生管理。

1980年,THH Home Product公司结业了,方君学就在1981年开始了自己的第三次创业,开办世源有限公司,经营进出口业务,批发家庭小商品,如厨房用具、礼品等。

如今方君学已是加拿大最有成就的华裔企业家之一,卑诗省第一位获得“杰出成就企业家”大奖的华人。他的商业伙伴遍及全球,有开小店的个体户,也有沃尔玛这样的商业巨擎。然而无论是什么样的商业伙伴,在他们眼中,方君学先生始终都是“诚信”的最好诠释者。

有人说,商人总是利字当头,无商不奸。方先生的做事态度与之相反。他很看重与客户的信任关系。他与沃尔玛的关系要追溯到1975年。沃尔玛跟他订小相架,开始时要20万打,价格他给的批发价是2美元。

后来续订的时候,要800万打,因为量大厂家主动降价,他本来可以多赚400多万美元,但他主动放弃,把给沃尔玛的批发价降到1.4美元。他的原则是:“我只拿合理的佣金,超出的要让利给客户。”那时拿的是佣金,通常7%到10%,他觉得这是他应该赚的,超出的就要留给客户。

当时沃尔玛的采购部经理兼高级行政副总裁Bill Fields,从这件事后就更信任方先生了。后来沃尔玛要订800到900万美金的宠物用球,方先生报价2.7元,最多可以降价到2.6元,只赚1毛钱,但有人报价2.1元与他竞争。沃尔玛还是找方君学进货,因为相信他价格公道,货品质量保障。

方先生做人不贪心,尤其不占朋友的便宜。他在温哥华介绍了几位朋友找一位熟悉的地产经纪买房,经纪拿了超过10万元的介绍费给他,他不要,说:“如果你觉得应该给,就给我朋友,我不能赚朋友的钱。”

对于无商不奸的说法,他说,商人有奸商,也有诚实的商人。从长远来看,诚实的商人是不吃亏的。沃尔玛的另外一位高级副总裁Joe  Hatfield后来到另一家大型连锁超市工作,还是找方君学采购。有一次他拿了一个有50种产品的要货单给方君学,说,如果你可以做的话,全部找你做。虽然有1到2个货品会亏本,他还是全拿来做了。

多年来,不管是做人还是做事,方君学都恪守诚信之道,损人利己的事情不能做,要做利人利己的事。他说,如果需要的话,牺牲小我完成大我,损己利人的事情也是可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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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

在之前的采访中,方君学曾经提及年轻时的好友温子明,在他最窘迫的时候,打烂自己的存钱罐,把全部的积蓄都给了他,帮助他度过难关。这次采访,方君学告诉记者,8月9号他刚去纽约见过温先生。方先生说:“这个朋友对我特别好。

我年轻的时候,和家庭有一点矛盾,从家里出来,母亲只给了10块钱。两天吃一顿饭。他看我穷困潦倒,就把存钱的箱子打破,所有的钱都给我了。我觉得他需要的时候,我也应该帮他。1968年他曾经提过想借两万块买楼,我帮他借了钱,但是后来他又没有要,因为觉得欠人情总是不好。他的性格就是这样,我这次去纽约见他,还是老样子。我去他家,我说出去吃饭,他说不用,他也不请我吃饭,自己在家做饭。自己家菜园里什么都有,就自己在家做饭。他在纽约过的还可以,比较普通,不富裕。他的心灵好,看的很开,所以过的很幸福。”

家人

谈及家人,先生表情里有幸福也有忧伤。幸福,是孩子们都长大了,上进有出息。忧伤,则是因为太太的离世。他说:”每一个人都遗憾。人生的路,有生就有死。我太太09年走了,她对我很好,很好,很好!我那时候不知道珍惜,人走了之后,才感觉到。所以要趁着可以做事情的时候,多做,珍惜眼前人,让人生更圆满。对我来说,人生最圆满的时候,就是大家都在的时候,一家人在一起最好。

慈善

方君学捐助的慈善机构非常多,包括卑诗省儿童医院、卑诗省防癌协会、加拿大心脏中风基金会、加拿大糖尿病协会等。中侨、宣明会、加华作协等也都得到过他的支持。

方君学小时候读书不多,深知读书重要,所以愿意资助教育,促进家乡发展。他捐赠200万元人民币,为家乡广东开平开侨中学捐建了一座教学楼;还为江门市技师学院捐赠1000万元,建设一栋实训楼。

2008年汶川大地震发生后,方君学牵头联合其他侨团组织筹款,共为灾区筹得500多万加元善款。此外,在卑诗省发生山火、温哥华风灾时,他也都积极组织筹款。他认为,积极投入社会,是移民融入社会的表现。

2010年底,方先生与温哥华社团联席会筹备“温哥华四海同春”活动,他利用自己的关系资源,使《温哥华太阳报》在头版刊登大幅照片报导,朋友们也做广告支持这项活动。本来以为会亏钱的活动,在2011年2月圆满举办,还有了7万多的盈余。为社团联席会留下2.5万活动经费后,还有5万多,他和朋友一起再捐5万多,一共11万元捐给了不同的慈善机构。

方先生从1997年开始支持社团活动。他说,华裔社团要为华人正确公平待遇、平等地位,显示出华人团结的力量。他是大温哥华中华文化中心荣誉会长,中侨互助会名誉顾问,他是中侨的长期资助者人(Patron),赞助星辉夜晚宴。他也曾是中华会馆顾问。2006年,方君学还创办了加拿大社区发展促进会,举办一些大型活动。

在国家大事上,方先生同样发挥着巨大的影响力。在为是否兴建直通列治文的加拿大线天车投票时,运联董事会成员、温哥华市议员雷健华曾经对这个项目持反对态度。方先生当时身在中国,他专门打长途电话劝说雷健华,使雷健华投了赞成票。他说:“如果几十年后,你老了,不从政了,会不会觉得自己做这件事造福很多市民?”

方君学说:“让我最自豪、最激动的是2009年邀请到加拿大联邦政府总理哈珀参加华人的聚会,会上哈珀对近千名华人就人头税历史事件进行道歉。那是哈珀第一次正式面对华人作出的道歉啊,这句迟到了100年的道歉,让华侨们都激动难眠。”那是2009年10月10日,他创办的社区发展促进会,在总理为人头税道歉后,举办华人与总理真诚对话活动,共有几千名华人参加。其中包括几十个社团负责人、十几个“人头税”苦主及家属等。方君学向总理提出向中国开放旅游等建议。10月17日,他再组织了与卑诗省省长的对话,有上千华人参加,历时3小时。

由于事业的成功和对社会的积极贡献,方君学获得了很多荣誉,并担任加拿大卑诗省政府多元文化咨询会委员、省政府亚太贸易理事会中国及香港顾问委员会委员。

中国领导人到访温哥华,他也是积极的接待者。1999年4月,朱镕基到访温哥华,先生与华裔社区一起,举办了盛大欢迎仪式。方先生送朱镕基一副字画,上面是他自己写的诗文:“融冰之旅访美加,不屈不挠耀中华,谈笑声中释疑虑,马到成功四海夸”。朱镕基亲笔回执并签名:“美誉之词,实不敢当。——朱镕基 劳拉”

2005年,胡锦涛到访温哥华,方君学与华侨们在现场聆听了胡锦涛的讲话。方君学说:“中国强大了,海外华人的地位也会提升,我们要为中加两国的友好合作尽力,这不仅在报效母国,也是对加拿大社会的贡献。”

作为有影响力的侨领,方先生也经常回国参加海外华侨社团联谊大会,受到中国的国家领导人接见,与来自各国的侨界人士交流。刚刚过去的世界反法西斯胜利70周年阅兵,方君学便受邀在天安门城楼上观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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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年轻人,方君学说:要创新,要努力走在科技创新和理念创新的前沿;要参与,不管是在生活上,还是在商业上,都要参与到主流社会中去,成为加拿大社会的积极参与者;要团结,要同心协力,通力合作,让社会听见华人的声音!

人生

方君学已年近七十,谈及人生,云淡风轻。荣誉,财富在他看来,都是践行他人生意义的附带产物。做一个好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一个诚实有温度的人,一个努力让人生更圆满的人,这,就是他的人生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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