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届环球父亲节征文4号作品:张国昌《我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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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

作者:张国昌

父亲节就要到了,可对于五岁丧父的我来说,并没有特别的感觉。

父亲于我是模糊的,且大多来自母亲或者哥姐的回忆,我能直接记忆的,只有一点点,且并不美好。

他是病着的,常年躺在老家的土炕上,不时地咳喘,只听得一口痰在他的胸中,如一个在水井中被提上滑下的水桶,用力摇一下轳辘,那痰就往上走一走,无力咳了,它又快速地滑下去,每天看着父亲做这个动作,就想把自己的小手伸进他的口中,好帮他把那口痰捞上来。

不过,在母亲不停地捶背下,父亲还是吐出了那口粘稠的、带着血丝的痰,此时的他如攀岩者到达了顶峰一样,会长长地舒一口气,母亲会一手揽着半躺的父亲,一手向上拢一下前额散下的几缕青丝,揩揩额头的汗,苦苦地笑着说,三儿,把这痰清了。而我却极不情愿,又不能不做,所以,总面带难色,动作磨蹭,心中还生出许恼怨来。

如些往复,终于有一天,父亲再没有吐出堵在心口的那块痰,痛苦地离开了我们,年幼无知的我,似乎还为从此不再清理痰污而暗自欢喜。如今想来,这是何等的可鄙和不孝!

然后,父亲的形象就成了后沟土坡上的一堆黄土,家中每有大事,母亲总带我们哥弟几个跪在那堆黄土前,说许多许多的话,还说要他出主意呢。就这样,大哥成家了,二哥上大学了,二姐撇下刚满周岁的外甥早夭了,三姐结婚生子了,我也上大学了等等。一路走来,似乎父亲就在一个远远的地方看着我们,与我们一起欢笑一块悲伤。

再然后,我在离老家不太远的县城工作了。虽不太远,但还是有些不方便,回故土的次数就少了。有时不回去的时间长了,母亲就在电话里埋怨,我劝她来城住,她又说一个人不认得,出门瞪眼瞎,不出门又象住监,难受。我只好依她,但我心里知道,她说这些都是敷衍,其实最重要的是她在老家,能天天看到埋父亲的那堆黄土,心里有什么了,抬脚就能过去,就能面对面地说一阵子,说过了,心里就敞亮了。母亲就这样把我们一个个生活告诉了父亲,母亲也就这样把自己从一个四十岁守寡的女人诉说成了如今八十多岁的老妪。

有一天,看着渐渐变老的母亲,我突然读懂了父亲。原来,父亲已早成了一个虚无,而这个虚无因母亲却变得实有且伟大,他如一根看不见的顶梁柱,支撑在母亲给我们打造的暖屋里,我们一切的努力也都因此有了力量之源。

听母亲说,父亲一生坎坷,经历丰富,当过长工,逃过荒要过饭,被抓过壮丁,会做毡帽,不识字但帐头很清,再复杂的计算,张嘴就出结果,有“铁算盘”的绰号。他为人正直,敢担当,所以常在乡亲们中处于掌事地位,上世纪六十年代,被群众推举为一村之长,当时叫革委会主任,虽是非常年代,父亲却仍能以他正直善良的品行,化解了一个个现在看来实在荒唐的“革命斗争”,使乡亲们如今提起,还有溢美之辞。这些关于父亲没有血肉没有细节的“故事梗概”,虽是母亲转述的,大概血脉故,我每每听到,就会觉得仿佛一个高大的男人,正立于我的面前,崇敬和自豪顿时充满心田,久久不会散去。

这就是我的父亲,因母亲而伟大的父亲。

我爱我的父亲。

作者简介:

张国昌,1970年生人,1993年毕业于郑州大学中文系,公开发表文学作品十余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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