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届环球父亲节征文5号作品:陈峣《一路上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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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有你

 作者:陈晓

今年我刚满二十四岁,父亲也差不多四十八岁了,在咱们的传统里,父亲也正巧陪伴我走过了两个轮回。上个月因为职务上的变故,父亲丢掉了自己本已操劳而又辛苦的工作。知道他心情不好,于是利用双休的时间,与他一起肩并肩地穿过几条街,到他曾经念过的小学附近走走。父亲是个内敛、深沉的人,九月的深秋,路旁的梧桐树叶在午后的微风中,和着来往稀疏的人群,发出“沙沙”的作响,而我俩似乎与此情境完全不搭,你不言我不语地就这样一路走着。

走到了他曾经就读的小学门口,随着一阵清脆、通亮的铃响,一个个小小的手、明亮的眼神,圈在爸爸、妈妈的手心里,蜂拥而至地向校门外走来。本就喧闹的校门外,顿时人影错杂,各自奔往不同的方向。我不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于是身体本能地向后转去,可还没走两步,便想起自己的身旁本应该还有父亲的。于是又很不情愿地收回了前挪的脚步,准备回身叫他。父亲的个头不算高,但此时在这五颜六色的书包来回行走的人流里,他的背影显得是那样的格格不入,以至于我能无比清楚地在纷扰的人群中,快速的确认他的踪影。

我叫了他两声,也不知道是人流的嘈杂淹没了我本就急躁、不大的声响,还是他原本就是这样,头也不回地依然伫立在原地,虽说只有七、八米的距离,但却像我俩之间横跨了一条无边无际的长河,他深邃的视线和我向他投去期盼的眼光,永远只能隔空相对。

父亲不在身旁,却只能看着他那熟悉却又陌生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人群里。

 十九岁,与众多怀揣着对大学生活无限憧憬的学生一样,父亲开车将我送往另一个城市的学校。告别时,例如往常一样,没有拥抱,没有嘱托,只是仓促的与我办理好入学手续,然后转身向校门外走去。从小到大,似乎一直是这样,注视着他背影的日子远胜于与他并肩行进的时光。

看着人群中那一双双稚嫩的小手,紧紧地拽在同样的一双双硕大而又厚实的大手里,心里不禁涌入一股暖流,也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父亲送我上学的情景。

那时我七岁,同样也是背着五颜六色的书包,每天来回穿梭在嘈杂的人群里,一切的场景都如同现在一般:深秋的午后,稀疏的人群,以及梧桐树叶来回地“沙沙”作响。

但唯一不同的是,瘦小的我总会伸出稚嫩的双手,紧紧地抓住父亲那宽厚、伟岸的腰间,坐在他那不时就发出“嘎吱、嘎吱”声响的自行车后座……我知道,当时我是快乐的,眼里充满了一个孩子对未来的无限期许。

然而年少的我还不知道生活中除了美好的憧憬之外,还时常伴随着一个亘古不变的规律:一件事情的毕业,永远是另一件事情的开启。

高中三年,每天我都在语数外中苦苦挣扎,在一次又一次地付出未果之后,我对学习已经没有了上进的信心,对自己更是彻底的绝望。那段日子,我决定放纵自己,因为继续堕落远比坚持努力容易的多。

而更加凑巧的是,那段日子由于工作上的需要,父亲被派往另一个城市就职,这使得我们之间本就沉默、微妙的关系又多出了一条远胜于三百多公里的隔阂。父亲一直是一个内敛、深沉的人,但在我高三那年,一向稳重、不苟言笑的他,每次回家,我总能从他的字里行间中,感觉到他对我成绩的关切与焦虑。只是他可能还不知道,此时与他面对面交谈的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稚嫩、对未知世界无限憧憬的少年……但一向要强的我,不想让他失望。每次他回家,我总会扮演一个积极向上的好儿子,和他谈论近来发生的趣事,只是每当他以低沉、严肃的口吻像我询问学习方面的事情时,我总会用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加以搪塞。但是自己走过的路,哪有长辈吃过的盐多呢?他一眼就看出我是否撒谎,随之而来也可想而知,紧接着便是一阵声色俱厉地呵斥……

随着“咣”地一声震响,父亲又背起他那笨重而又略显破旧的公文包夺门而出。此时自己的心中早已是浪涛汹涌,说来也是讽刺,印象里父亲那标志性的模样便是令我再熟悉不过的背影,一次又一次地浮现在自己童年的记忆里。

怀着对自己早已彻底绝望的平静以及更多的是对父亲的深深怨恨,我麻木地递上了自己高考的最后一张答卷。成绩的公布也并没有因为我与父亲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而稍有怠慢,不出所料,我最终只考上了一所普通的二本学校。当我平静地把结果告知父亲时,内心其实还是惴惴不安的,脑海里已经无数次上演着他对我严厉地斥责,甚至是给我几巴掌的模样,不过事到如今,我也认了。当我尝试着用怯怯的眼神抬头望向他时,本是八月酷暑蝉鸣的午后,顿时陷入了一段令人窒息的沉默,我与父亲的目光四目相对,很明显,我能从他那原本愤懑、焦躁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不该多出的失望与无奈。而他那没能掩饰住的神情,正如当年的烈日炎炎,一次次地灼烧着我的内心,以及早已埋没多年的倔强。

父亲在一声长长的叹息之后,缓缓地推开了门,走了出去,记得很清楚,那次他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依然留给我的是他那略带微屈的背影。

常常听别人说“大器晚成”这个词,可能这个词如果发生在我身上,就略显得晚了那么一点点。我最终决定一定要在大学里改头换面,记得那四年里,每次回家,看到最多的仍然是父亲那无声的背影。

那次父亲送我入学,一路上除了对未来大学生活的憧憬外,更多的是自己内心深处感受到了久违的平静,只是此刻的平静已不在再是高中三年那种麻木不仁的死寂,更多的还是一个男人在人生又一次的分叉入口,慎重而又负责的思考。大学四年,我没有轻易的选择堕落,其间有过泪,有过痛,也不可避免地遭受到来自他人质疑与嘲讽。每次回想起多年前父亲那熟悉的背影以及他所要极力掩饰的失望神情,自己内心深处那久久不能平复的倔强,无数次地在一个又一个璀璨星辰的夜晚鞭策着我前行……

如今即将出国攻读研究生的我,为了准备出国前所需要的材料,于是在家里专门存放重要文件的储物柜里,无意中发现了一个搪瓷盒,盒面的油漆早已随着岁月的流逝略显陈旧,开口处更是裸露出了金属质感的底面。

过后从母亲的口中得知,在我念大学期间,父亲总会小心收藏我所拿回家的每一份大大小小的获奖证书:学校年度优秀团员干部、学院甲等奖学金,国家奖学金荣誉称号……

父亲一直就是这样一个内敛、深沉的人,我想这也许是他仅能宣泄对我压抑多年感情最真挚地表达方式吧。

一次在某个综艺节目中看到马东眼眶湿润地坦露自己父亲马季去世时的心境,在背景音乐《一路上有你》的旋律中,他深情地说道:“父亲去世三年后,我曾梦到父亲,他对我说:‘我今天才真正地走了,很高兴跟你做一世父子,有缘再聚……’”

当时我的心突然“咯噔”地跳了一下,似乎隔在屏幕外面的我也能够真切地感触到节目中人物同样的心境。原来我们和父母世间一场,不过是一次又一次默默地注视着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的过程。就像龙应台所说:“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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