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届环球父亲节征文21号作品:王善常《父亲的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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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村庄

 作者:王善常

 我需要一个村庄,还是记忆中的模样,风带来尘灰想将它掩埋在深处,雨却一年年地将这些尘灰洗去又带走。我的村庄生于泥土,在漫长的岁月里,它在风雨中渐渐地站住了脚,有了石头的颜色,也有了石头的硬度。但我知道,在它的深处一定有一抔最柔软的泥土,始终保持着最初的质地,拒绝石化,不管时光流逝了多少,那里依旧温暖、潮湿,是村庄的心。

我更需要一位父亲。他已经衰老,双腿陷在了土里,并且越陷越深;他的身体越来越矮,土地和庄稼的引力让他已经无法直起腰板;他满面皱纹,像他曾经辛勤耕种过的田垄;他满头白发,像老秋时挂满霜花的麦秸;他的双手屈曲着,无法伸直,似乎一直握着镰刀的木柄,撒不开手。但我还是需要这样的一位父亲,虽然我的躯壳已经被命运锤炼得坚硬无比,但我也必须让我柔软的心和他的心相通,我甚至比年少时更需要这份彼此的牵挂。

我的父亲如今就生活在村庄里,他和许多年迈的老人一起坐在村庄的中心,那里空气温暖,阳光将他们的背影印在墙上。他们静默着,彼此并不交谈,就像一尊尊雕像,安详地坐在时光的水边,浑身渐渐地现出了一道道裂纹。

在这些老人的面前,是一片宽阔的空地,这里曾经是村庄的打谷场。几十年前,父亲和村庄里的男人们一同将稻谷铺在这块地上,然后就有一匹老马,拉着石滚子,一圈一圈地顺时针在上面走。父亲一手牵着马缰绳,一手抱着鞭子,走在老马的头侧。他十分娴熟地掌握着步伐,仿佛踩在了一根秒针上,不快一步,也不慢一步,一直稳稳地合着时间跳动的节拍。

这一块土地,如今已经铺上了平整的石砖。那些早年稻谷的香味,被禁锢在了石砖下的泥土里,将一直伴随着村庄,直到永远。而在石砖的上面,此刻正有一群儿童在嬉戏玩耍。他们绕着圈子跑,为了躲避中间那个蒙着眼睛的男孩。蒙眼的男孩追啊追,到处乱摸,他有一刻就摸到了父亲和老人们端坐的墙边。但他是聪明的,将老人们逐个摸了一遍,很快就掉了头,向孩子们嬉笑的方向跑去。

我要是那个蒙着眼睛的男孩多好,摸到父亲的手时,兴奋地摘掉眼睛上的布条,再惊喜地将父亲抱住,大喊一声:你跑不掉了。可是我已经到了四十五岁,而且远离着父亲。我年少的时候一直跟在父亲的身后,走在他趟出的路上。也许是我走得太心急了吧,竟然将父亲追老了,走不动了。现在,父亲把路让给了我,他不得不坐在原地休息,换成我继续前行。路太难走,我没有精力回头看他,但我知道,父亲就坐在我的身后,一束目光粘在我的脊梁上,让我不能停下脚步,也不能弯下腰。

我不得不钦佩我的父亲,他就如一块干巴巴的海绵,在重压之下,总是能奇迹般地挤出一滴又一滴的水来,滋润着我们,让我们茁壮成长,不被其他庄稼拉下。而他却越来越干瘪、破旧,变成了一块破抹布,躲在了丰收之外。

父亲越来越老,也越来越固执,他执拗着不肯离开村庄一步。他像其他所有的老人一样,双脚已经在村庄里扎根,血脉已经与村庄相连。他们就是整个村庄的心,被包在了村庄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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