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先勇:大师伞寿辉映文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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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届八秩,古称“伞寿”,十分传神。80岁亦称朝枚之年、朝枝之年,这里有姜子牙80岁垂钓渭水遇文王的典故。现年正好80岁的文学大师白先勇,不久前刚获第十四届花踪文学奖最高荣誉“花踪世界华文文学奖”,可谓双喜临门。白先勇对在高龄之时仍然获奖,“还是一样兴奋与高兴”。白先生眉目清癯,身形挺健,可以说没有一点老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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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先勇

八十年回首,从大陆到台湾,再到美国,如今白先勇再奔波于大陆,虽然历经战乱和社会颠簸,而他的家国情怀越燃越炽。就学于西方语言与文学,发轫于小说创作,归心于昆曲与中国古典文化。白先生用80年的岁月风尘,划出了一道亮丽耀目的轨迹,在文坛上刻下了结结实实的烙印。白先勇的综合品质,正如潘耀明先生所概括描述:达于世、深于哲、钟于情、擅于学、游于艺、精于文。

最高荣誉名至实归

日前马来西亚《星洲日报》举办第十四届花踪文学奖,白先勇获最高荣誉“花踪世界华文文学奖”,可以说名至实归。

今年正是白先勇八十大寿,而“花踪世界华文文学奖”被称为华语文学创作领域的“诺贝尔奖”,“华文文学奥斯卡”,用这个奖项来给白先勇庆生,可以说具有特殊意义。白先勇在发表获奖感言时表示,文学是他终身不移的信仰:“文学是我终身追求的目标。从学生时代开始就是如此,到了这个年纪,我对文学还是始终如一,文学带来最大的信心与快乐。”

从现实来讲,如果说“花踪世界华文文学奖”是对白先勇文学创作盖棺定论,亦不为过。因为这些年来,他基本上不再写拿手的小说了,除了迷恋和推广昆剧外,就是写作有关父亲白崇禧的传记,将他对民国的记述推向高潮。

两年一届的花踪文学奖由《星洲日报》于1991年创办,以传承华人文化为宗旨,在大马华文文坛具有很高声望。世华媒体集团执行主席张晓卿表示,花踪文学奖的创立,是为了带给亚文学创作者一份最真诚的肯定,并提供一个分享与交流的平台,让文学的创作更有朝气,文化的传承更有活力,产生更大的影响力和价值观。2001年花踪文学奖增设“世界华文文学奖”,每两年颁发一次。历年获得这项大奖的作家包括王安忆、陈映真、西西、杨牧、王文兴、聂华苓、阎连科、余光中。

白先勇在获奖感言中还讲道,马华文学是大马华人的精神支柱。他对马华文学如此蓬勃发展很感动,也结识了不少马华作家,包括不久前刚过世的著名作家李永平。李永平长期定居台湾,创作了名著《大河尽头》等。

白先勇(中)获第十四届花踪文学奖

白先勇(中)获第十四届花踪文学奖

温市交流回望民国

年前白先勇再次来到温哥华,在卑诗大学举行了一次讲演,主要谈的是民国历史。在他身上体现的民国烙印太深了,作为民国的“遗老遗少”,白先生本人就是民国一个缩影,也可以说是民国的“微型景观”,尽显民国范儿。不好说他是民国的最后贵族,但可以说他代表了一个一言难尽的时代。

其实在白先勇小说中,主题内容也多是民国事情,像名重一时的《游园惊梦》和《永远的尹雪艳》等,实际上就是民国时代的一曲挽歌。《台北人》尽管幕后场景已然发生极大变化,但塑造的人物及故事情节,依然可以理解为民国的余绪。

评价白先勇在华文文学史上的地位,现在恐怕还为时尚早,不过可以有定评的是,他应该是反映民国时期生活与国运最有特色的作家之一。这点白先勇已用自己的笔墨做了令人满意的答卷,而“花踪世界华文文学奖”只是在这份答卷中盖了一个权威的戳印。

耄耋之年文学记旅

白先勇于1937年出生于广西桂林,是国民党高级将领白崇禧之子。毕业于台湾大学外文系,爱荷华大学作家工作室文学创作硕士。当年高中毕业后,以第一志愿考上成功大学水利工程学系,隔年发现兴趣不合,才转学台湾大学外文系。

白先勇七岁就随家人颠沛流离,从桂林、重庆、南京、上海、香港而至台湾,26岁又自我放逐美国,以后在美国加州圣塔芭芭拉大学任教。他把中国历史尤其是近代以来的分裂与苦难洞察透彻,又将各色人性体察入微。

白先勇就读小学和中学时,深受中国古典小说和五四新文学作品的浸染,是小说家、散文家、评论家、戏剧家,著作极丰。1958年他发表第一篇小说《金大奶奶》,1960年与同学陈若曦、欧阳子等人创办《现代文学》杂志,发表了《月梦》、《玉卿嫂》、《毕业》等小说多篇。

白先勇的文学世界如《台北人》、《纽约客》背后,有著沉重而复杂的历史、社会与人生。其作品有惊天地、泣鬼神的惊世情殤,埋藏他个人、家庭、家族、朋友与密友的不少秘密,他作品中的诗词甚至对联,也是人们通向他隐秘情路的曲折小径。

香港《明报月刊》总编辑潘耀明称赞白先勇为华语文学事业立下汗马功劳,他与同系好友创办的《现代文学》,成为台湾六十年代最有影响力之文学杂志,为台湾文坛注入一枝强心剂,对台湾文学的发展与促进功不可没。

对于文学有什么功用的问题,白先勇认为文学在实用方面没有什么大用,不能振兴工业,不能刺激股票市场,但最重要的是,文学是一个民族心灵最深刻的投射,并把人们的距离拉,除掉心灵的隔阂。文学对心灵带来莫大的安慰,是其他实用的东西所不能取代的:“作家最感动的时候是遇到素未谋面的读者,作者心中的话,读者会懂。那一刻,人与人之间的隔阂就没有了,而是有心灵间的沟通。”

白先勇强调,文学是一个民族心灵最深刻的投射,如果一个民族没有文学底子,精神上就会削弱了。他指出,中华民族无论经过多少苦难,从诗经、楚辞、唐诗、宋词等,文学的力量让中华民族撑到今天。中华民族应该对自己的文化有自信:“二十世纪中国经历那么多危机,可是并未亡国,为什么中华民族对本身的文化那么没自信?”

自觉守护中华古典

白先勇生于宗教世家,先天的优渥家世及后天的勤奋努力,使他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学者。从小浸淫中华文化,又受欧风美雨洗礼,在数十年的文化反思与文化融合的过程中,建立了自己独特的世界观,他的佛教哲学因此综合了儒道基督的普世价值观,这使他的作品总有一种沉潜的力量与深邃的精神。

白崇禧、白先勇最后合影

白崇禧、白先勇最后合

白先勇的文本主要建筑在小说、散文和论文三个领域,这是白先勇成名、立名、扬名和传名之本。他的文学创作和文化实践迥然不同:文学作品中,他体现了某种文化价值、美的必然的衰亡;然而,在文化实践中,他试图走出这种悲剧,重振中国文化的辉煌。他对古典文化如昆剧、《红楼梦》的重新詮释之中,展现了中华文化现代创新的可能。

由于幼年时与家人在上海听梅兰芳复出的《游园惊梦》,白先勇从此对昆剧艺术一往情深,自称为推广昆剧的“义工”。 他致力于把小众的昆曲,推广到世界的大舞台,还将昆曲在内的戏剧舞蹈放在他的小说等主题、结构、情调与旋律的象徵中,从而拓展了多种艺术体裁的创作之境。

2004年,由白先勇担任策划的青春版昆曲《牡丹亭》引起轰动,吸引了年轻观众关注昆曲,并促成北京大学成立“昆曲传承与研究中心”,面向全校开课,白先勇还亲自授课。之后,他又策划了新版昆剧《玉簪记》在高校巡演。今年年中,北京大学上演了由白先勇策划的新版昆曲《白罗衫》;电影学院放映了文学纪录片电影:《白先勇:姹紫嫣红开遍》。

积毕生精力,白先勇将自己对《红楼梦》的钻研体会,整理成新作《白先勇细说红楼梦》,包括纸书及音频节目,于庆生会当天正式发布。今年他还宣布启动红楼梦复兴计划,要让“红学”再度发光发热。《红楼梦》是白先勇在加大东亚研究所主要授课之一,当时他分中、英文两种课程授课,持续了20 多年。2014年台大也邀请白先勇一连三学期教授“红楼梦”,盛况空前,因此《红楼梦》可说是影响白先勇一生最重要的伟大小说,而白早期小说中的《畸人》也深受《红楼梦》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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