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幸孩:千锤百炼造精品 歌剧《雷雨》奠康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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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罗经文

在天津最好的大剧院裡,由汤沐海指挥和方红林导演的歌剧《雷雨》走向高潮。座无虚席的诺大演厅裡,观众们屏气凝神,舞台上激情投入,台上台下情景交融,摄人心魄。落幕后传出雷雨般掌声。全场静观演出的天津歌舞剧院院长高久林阅戏无数,此时难掩激动地说:“演出非常成功!祝贺!”

2017年12月13日正逢曹禺先生诞辰一百周年,而在曹禺出生成长的天津卫,歌剧《雷雨》在召唤他魂归故里。作为歌剧《雷雨》剧本主笔的潘幸孩,此时也坐在台下,她的思绪已从天津飘往启蒙与结缡之地上海,穿越到大洋彼岸的温哥华。此刻她心海翻滚,慨歎丈夫唐康年为歌剧《雷雨》谱曲的奋斗历程,前后持续达30馀年而不辍,百折不挠坚持不懈,充分体现了精益求精的艺匠精神。如今一圆歌剧《雷雨》之梦,乃是对唐先生最有价值的追思与祭奠。

创意萌发于上海滩

 作为歌剧《雷雨》的主要草创者,唐康年先生可谓对此情有独锺,这不仅仅是一种艺术家的执着,也有着养育子女般的骨肉恩爱。有道是十月怀胎,而作为谱曲者的唐康年,歌剧《雷雨》从萌芽到最后成型公演,竟然经历了三十余载,成为追求艺术不朽的生动典型。

剧照:繁漪与周萍

剧照:繁漪与周萍

通过潘幸孩瞭解到, 唐康年还在上海歌剧院工作的时候,该院知名词人张汀编写《雷雨》的歌剧唱词,有意将此搬上舞台。唐康年看后觉得很好,于是为此动手谱曲。

小提琴手是其主业的唐康年,谱曲是自学成才,无师自通。不过在创作歌剧《雷雨》之前,已有过不少谱曲尝试,有了一些作品,从而为歌剧《雷雨》的谱曲奠定了较扎实的基础。

初具雏形后,尚有过试唱,却由于种种原因而被搁置,那时是上个世纪80年代。

 咏叹雷雨温村上演

80年代末移民定居在温哥华后,为应对现实生活,不得不由国内演奏转到海外教学,但唐康年对音乐创作仍念兹在兹,尤其放不下歌剧《雷雨》的谱曲,魂牵梦绕。

当时唐康年重点创作了三首繁漪的咏叹调,并请女高音歌唱家朱小强唱录,那时朱小强住在温哥华。1999年时,唐康年带着录音前往北京,面晤曹禺夫人李玉茹。李玉茹听后迭声称好,说曹禺的《雷雨》也主要写繁漪,可谓一拍即合。

四川音乐学院女高音歌唱家张莉看到上述三首咏叹调,印象深刻念念不忘,由此也埋下了与歌剧《雷雨》的不解之缘。

杨裕平(中)与唐康年(右)讨论《雷雨》

杨裕平(中)与唐康年(右)讨论《雷雨》

2006年唐康年被查出患有前列腺癌,动了一次大手术,医生说有五年存活期。突然的变故遂打乱了正常的生活程式,潘幸孩坦言先前并未在意唐康年的创作,总认为来日方长,现在她则对丈夫说:“做你最想做的事!”从以往的旁观变成鼓励,生活重心发生了转移。

疾病对歌剧《雷雨》的创作倒成为动力,很有些全力以赴绝地反击的刺激。唐康年是为艺术而生的人,甚至有些不食人间烟火。潘幸孩要承担起几乎全部家务,裡外应酬事必躬亲,做好唐康年谱曲的后勤。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唐康年提出了“咏叹调《雷雨》”的构想,当时的大温哥华中华文化中心艺术总监杨裕平得知后,非常认同唐康年的做法,製作出歌剧咏叹调音乐会《雷雨的故事》。杨裕平在香港时就出任艺术团体要职,对经典剧码推广颇有经验。

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唐康年都坚持自己的信念,艺术追求不打折扣。他身体不好,却不想让别人知道,许多事都自己扛。由于演员业馀,潘幸孩就帮着训练音准;没有乐队,就用小提琴独奏。

难能可贵的是,这场音乐会式的咏叹调《雷雨的故事》,清一色本地业馀演员,难度之大可想而知。结果2008年在温哥华女皇剧院,该次演出大获成功,好评如潮,全部戏票都卖出去,没有送票,仅就这点至今人们仍津津乐道,本地英文主流媒体都有报导。也有人慨歎为何没改编成歌剧,咏叹调加朗诵不分上下场,其实当时距离歌剧只有一步之遥,因为咏叹调是歌剧组成部分,唐康年的梦已初露曙光。

千淘万漉始得真金

《雷雨的故事》咏叹调音乐会搬上温哥华舞台后,要想实现唐康年心中最大愿望,还有一段路要走,横亘其间的一座山峰就是需要补上喧叙调。如同话剧道白,而歌剧是不讲话的,宣叙调就代替了这方面的作用。

时间推进到2015年,潘幸孩想把歌剧《雷雨》紧着做出来,期盼唐康年能在有生之年看到这个历经曲折的果实。于是就找到上海歌剧院,前院长何兆华愿意做编剧,前上海歌剧院导演方红林也愿意做导演。当时正在台湾的张莉闻讯而动,赶来共商规划。

恰在此时,唐康年病情加重,潘幸孩只好从沪上赶回温哥华,以便陪伴唐康年。对于歌剧《雷雨》,只好忍痛割爱暂时放弃。

在这期间,张莉一直看好唐康年为《雷雨》所谱的曲子,认为旋律好,西洋音乐与民乐的结合很到位,既很中国,也很世界。基本用小调来做主旋律,不用大调,造就悲剧色彩。为此四川音乐学院一度想排演歌剧《雷雨》,服装道具都已备好,但还是没搞起来,真是好事多磨。

到了2016年年底,通过某个机会,张莉将唐康年谱曲的咏叹调《雷雨》转给汤沐海,遂使事情终于有了根本转机,可谓柳暗花明又一村。着名指挥家汤沐海是天津歌舞剧院艺术总监,曾获过格莱美奖,他看了作品后觉得有希望,于是把相关人员请到天津,初步拟定在天津上演。

接下的重任是拿出剧本,规定全剧最好在两个小时15分钟之内,喧叙调限制在一个小时15分钟。24小时内发生在周公馆的事情,要保持简洁。剧本由何兆华担纲,但他太忙,潘幸孩参与其中,渐入佳境,衍成主笔,她与何兆华各具千秋。

潘幸孩(右三)、汤沐海(右四)与院领导及演职员

潘幸孩(右三)、汤沐海(右四)与院领导及演职员

对于那段日子潘幸孩追忆,简直就是走火入魔,经常通宵达旦,无论干什么脑子裡都是剧本,心力交瘁,以至于后来对“完美主义”的恭维,都条件反射般有了逆反心理,只认为儘量做到最好。她参考了包括话剧在内的不少资料,并不受其局限,也不随大流。剔除鲁大海等角色,加入人性化内容,这是她独到的创意,如周朴园与周萍的对话,展示父子慈爱一面。也增加周冲与周萍的交流,体现昆仲之间複杂微妙又血浓于水的情感,对弟弟单纯的爱处理到位,为全剧增色。

基本架子搭出后,潘幸孩不停地修改。她不习惯在电脑萤幕上操作,女儿帮着列印出来,她就在纸面上删添增减;然后再由女儿列印,以至于文稿累积甚巨。

剧本完成后,需要找人写旋律,何兆华说只有潘幸孩最瞭解唐康年的创作意图,也领会得最透彻,鼓励潘幸孩作曲。潘幸孩坦承接手后一度陷入瓶颈,一周时间都是空白。那时她对女儿慨歎:“你爸爸太了不起了,我只能再深入理解”。就这样不断寻找感觉,一段一段用简谱都写在剧本旁边的空白上。

唐康年谱的曲多是独唱,潘幸孩认为一定要有重唱,就从二重唱一直增加到六重唱。进入最后修改阶段,她闭关在上海衡山宾馆两个星期,完成后以便配器。

移师天津终修正果

这个日子潘幸孩记得非常清楚:2017年4月20日定稿。交给天津歌舞剧院和汤沐海,对方都非常感动,院长高久林说看一次剧本就触动一次。

历史文化名城天津是歌剧《雷雨》的风水宝地,天津歌舞剧院下辖歌剧团、芭蕾舞剧团和民乐团,是中国北方艺术重镇,延揽了不少出类拔萃的人才精英。而歌剧《雷雨》的筹备与彩排,并不局限于本院编制,而是採取了开放的做法,繁漪的扮演者张莉来自美国,周萍的扮演者熊柯嘉来自德国。

临演出前,指挥大师汤沐海提出,为更好表达鲁妈与四凤,增加二胡与竹笛。于是潘幸孩连夜写出,一气呵成。

众人添柴火焰高,一台好戏多人帮。时至今日,潘幸孩还不忘那些友情提携。她特别讲到蓝甯和蓝宁介绍的年轻钢琴家杜雯雯,前者在喧叙调方面给予了专业化指导,使她茅塞顿开,及时另起炉灶;后者在天津版歌剧《雷雨》中挑大樑,兼任音乐指导与钢琴演奏,表演出色风度怡然,获得极高讚誉。杜雯雯对这齣歌剧的理解也很准确,她说对每个音符都感到震撼。

繁漪扮演者张莉

繁漪扮演者张莉

为了突显演出效果,剧院还破天荒增加了四个聚光灯,舞台画面也很漂亮,复古风格分外逼真。方红林已是第二次导演《雷雨》,在这方面富有经验,对演员的人物角色塑造给予了很大启发,对佈景灯光舞台效果也给予了到位的指导。

一路走来十分辛苦,不过是金子总会发光,歌剧《雷雨》破茧而出,如同凤凰涅磐,夹杂着喜悦与悲壮,称为它付出生命的代价都不为过。天津歌舞剧院的评价是,不逊色于该院拿过六项大奖的《原野》。

在2018年,潘幸孩的最大希冀就是跨洋再现盛况,将天津版歌剧《雷雨》悉数搬到温哥华来演,既了结唐康年先生的夙愿,使民族艺术走向世界;同时也回馈本地各界所给予的厚爱与支持。

在新一年裡潘幸孩还有一个心愿,那就是将音乐版的歌剧《雷雨》,最终昇华到舞台版,而现在的歌剧《雷雨》已然基本具备了这方面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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