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nos”:“伊斯兰恐惧症”话题的又一次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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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9日晚联邦总理杜鲁多(Justin Trudeau)在魁北克城公开集会场合勐烈抨击所谓“伊斯兰恐惧症”(Islamophobia),并给魁省极右翼组织La Meute起了“Nonos”的贬义绰号,引来后者的连夜反击。

联邦总理口中的“Nonos” 

2017年1月29日晚,一名枪手闯入魁北克省省会魁北克市西南郊“伊斯兰文化中心”(Le Centre culturel islamique de Québec,CCIQ)开枪射击,导致6人死亡、8人重伤和20多人轻伤。这是加拿大历史上针对伊斯兰社区最严重的一次暴力事件。这名枪手在行凶时高呼“圣战”口号以溷淆视听,但事后证明,枪手、27岁的拉瓦尔大学社会系学生比松奈特(Alexandre Bissonnette)其实是一名白人至上主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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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鲁多寒夜“开怼”(图片来源 加通社)

这起震惊世界的血桉导致原本在加拿大社会存在争议的“伊斯兰恐惧症”概念一度成为加拿大政治生活中的“政治正确”,以及单提“伊斯兰恐惧症”的M-103“反种族歧视”私人动议在联邦自由党一路“保驾护航”下获得通过。但今年1月12日中午,大多伦多士嘉堡年仅11岁穆斯林女中学生诺曼(Khawlah Noman)编造“亚裔男子当街强剪穆斯林头巾”谎言欺骗世人,而包括联邦总理杜鲁多在内三级政要一度不假思索发表支持该女生、谴责“伊斯兰恐惧症”言论,甚至在真相大白后仍不愿认错,则让一度沉寂的的、围绕“伊斯兰恐惧症”的碰撞再趋激烈。

2018年1月29日晚杜鲁多所出席的,正是魁北克城纪念“1.29血桉”一周年的主题活动,借这样一个性质无争议的活动大谈“种族平等”、“宗教平等”,当然绝不会有什么争议和问题,即便有人觉得他带有借题发挥的情绪,也不便说什么。

但杜鲁多在这个寒冷肃杀的冬夜花费了不少时间,严厉抨击了当地极右翼组织La Meute,并给其成员起了“Nonos”的贬义绰号,意思是“他们对一切外来移民说不”。当然,联邦总理照例大谈“伊斯兰恐惧症”(CCIQ大约是全加拿大最适合谈该话题的场合了),却小心翼翼地绕开了刚发生不久的“诺曼事件”。

这下“Nonos”们不干了:几小时后,La Meute发言人布鲁艾特(Sylvain“Maïkan”Brouillette)在Facebook上发表了“谁才是Nono”的反击言论,称“把罪犯当成英雄弄回国、请进总理办公室的人才是真正的Nono”。

很显然,布鲁艾特指的是去年10月被兴师动众营救回国、受到总理热烈欢迎,但很快因多项严重刑事罪名被逮捕起诉的伯伊勒(Joshua Boyle),在“诺曼事件”发生前,“欢迎伯伊勒”和“给恐怖分子赔款道歉”(以联邦政府名义向罪证确凿的恐怖分子卡德尔Omar Khadr道歉,并赔偿1050万加元),是杜鲁多在所谓“伊斯兰恐惧症”话题方面最富争议、最不受欢迎的痛处。

谁是La Meute

La Meute被称为“最不像白人至上主义者的白人至上主义者团体”,他们在公开场合强调“不反伊斯兰,只反激进伊斯兰”,甚至公开谴责针对CCIQ的匿名恐吓信是“懦弱和愚蠢的表现”。他们不厌其烦地表示“我们根本就不是种族主义者”,而反对“伊斯兰恐惧症”等提法,发表针对“某些移民和少数民族、宗教的不同意见”是“言论自由的一部分”。

这个团体自称是“小组”,在Facebook上十分活跃,其标志是一只兽爪。1月29日晚杜鲁多总理称,这个标志是“侮辱黑人系‘像野兽一样爬行’之意,但布鲁艾特随即否认这一解读,反指总理“牵强附会,望文生义”,尽管有人证实,的确至少有个别该“小组”成员这样解读过“兽爪”标识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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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艾特反唇相讥(图片来源 蒙特利尔日报)

布鲁艾特原本是当地一支着名乐队的主唱,去年底退出乐队,成为小组的“专职发言人”。他挂在嘴边的口头禅,是“我们不是另类,而是站在社会合法群体最右边的正常人”,并喜欢强调“民主”和“多数人享有自由表达的权利”。他还经常谴责“过火的反伊斯兰暴力”,因此被誉为La Meute的“公关明星”。

但反对La Meute的人士认为,La Meute和布鲁艾特巧妙地将白人至上和种族歧视包装在“民主自由”、“正常言论”糖衣里,用看似“温和”、“客观”的语言,兜售带有明显种族歧视色彩的政治主张,如他们认为“激进伊斯兰主义者”在魁北克和在欧洲一样,“先是设法跻身当地社会,继而让当地社会容忍其特殊性,比如单独的祈祷场所、与众不同的服饰和家庭结构,以及封闭的墓地等,当一切成熟后就反客为主,强迫原本的当地人照他们的规矩行事”;又如他们认为“大多数人有权专政”是“民主的基本原则”,因此“宪法中片面保护少数族裔的条款违反了这一基本原则”,照此逻辑,种族歧视反倒成了“合法维权”……照这些人士的看法,La Meute和布鲁艾特是“更危险、更有欺骗性的极右翼”。

然而无论如何,La Meute和“1.29事件”无关,他们甚至谴责了这起事件的肇事者,没错,他们反对M-103,反对“伊斯兰恐惧症”的提法,但这些反对本身是合法的。对其纲领中涉及族裔歧视的内容当然要警惕、反对,但就事论事,在“1.29事件”周年纪念上由堂堂联邦总理给这样一群人贴标签、起绰号,未必是一件得体的事。

总理的执着和Nonos的人数

和“诺曼事件”后的拒不认错如出一辙,在布鲁艾特反唇相讥后,联邦总理表示“不后悔使用Nonos一词”,称“永远谴责那些不愿加拿大成为更好、更包容社会的人”、“我们社会内部还有一些不宽容者,这是绝不能容忍的”。

然而正如一些评论者所指出的,对诸如“1.29事件”肇事者、或为这些肇事者欢呼的人及组织“不宽容”、“不容忍”是完全正确的,但作为加拿大社会的一员,对诸如“欢迎伯伊勒”、“向卡德尔赔款道歉”提出异议,对联邦总理“回国的加拿大籍IS分子可以成为推动激进分子洗心革面的楷模”之类言论不以为然,或对其在“诺曼事件”中所表现出的轻率、概念先行和拒不认错提出批评,则是“绝对必须容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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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 Meute的“兽爪”标识(图片来源 温哥华太阳报)

La Meute群组有10000以上身份公开的成员,身份不公开的注册成员则多达4.3万,此次带头“怼”联邦总理的布鲁艾特,其Facebook个人账户的关注者就多达1.7万,对其言论和主张、尤其包装在堂皇“政治正确”外衣下的偏激主张,需要解读、揭露和批评(当然,对“另一头”的也一样,比如“联邦总理为何要在此时此刻给La Meute起外号,和‘诺曼事件’后的公关被动局面有无关系”等),但这些同样应建立在客观、公正的基础上。

如果La Meute如其所强调的那样,始终扮演“站在社会合法群体最右边的正常人”角色,他们就有权享受和其它群体相同的言论表达权——我们所应警惕的,只是不让他们悄悄逾越那条“最右边的界限”,更不让他们试图煽动更多人逾越那条界限,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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