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特朗普叫停“两通”并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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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以打破惯例的行政干预手段阻止新加坡芯片公司博通(Broadcom) 收购美国芯片公司高通(Qualcomm)交易,引发广泛关注。

特朗普打破惯例

特朗普(Donald Trump)是3月12日以行政命令的形式和“保护美国国家安全”的理由,对“两通”并购桉叫停的。

要闻1正如多位业内人士所尖锐指出的,特朗普的做法打破了美国政府传统上行政干预跨国并购的习惯做法,即待并购桉发生后展开调查,调查结果出台后再评估、决策,这不仅让博通此前所构思策划的一系列变通手段(如将公司迁回美国,事实上博通最初的确就是一家美国公司)归于徒劳,也让人们预想的各种申诉、博弈变得毫无存在的意义。很显然,这甚至远远超过了美国海外投资委员会(CFIUS)3月6日所提出的阻挠意见(要求高通延后30天召开股东会以便“深入讨论”,建议对该并购桉展开调查)。

特朗普在下达行政命令时宣称“有充分理由”证明并购桉一旦完成,会损害美国安全利益,但他既未阐明其“充分理由”,各方的纷纷议论也显得牵强附会。大多数意见认为,博通和华为存在长期、密切的合作关系,因此博通-高通合并后美国先进的5G相关技术会源源流入华为,从而削弱美国在这些领域的优势地位。但鉴于博通、高通在上述领域的市场地位,不但华为,小米、VIVO、Oppo……等智能手机领域的中国制造商也一样和上述两大公司存在“长期、密切的友好关系”,仅和VIVO和Oppo两家就占高通上一财年年收入(220亿美元)的逾10%,并没有证据表明华为和博通的关系“高人一等”,认为后者的并购会令华为在知识产权和先进技术方面获益,联想的确有点过于丰富了。

事实上出于纯市场考量,中国智能手机制造商并不希望看到“两通合并”,今年1月或稍晚,VIVO、Oppo、小米或直接或含蓄,都表达了类似的意愿,理由很简单:供应商的减少势必导致垄断的增加,以及随之而来芯片价格的上涨。

许多分析家都指出,特朗普这种“超越司机直接驾驶”的干预方式最让人担心的,是可能开了一个先例,即试图用这种手法限制中国资本的“入侵”,并借此逼迫美国公司减少和中方的关联,从而实现其“美国第一”的构想。

彷佛为了印证这些分析,“叫停”几天后,从白宫方向就吹出一些言之凿凿的小道消息,称特朗普正考虑采取一系列贸易惩罚性措施,包括针对每年至少300亿美元的一系列中国产品加征关税,收紧中国在美投资限制,限制中国学生、学者和管理人士访美或学习的签证,以报复其所称“中国不公平地施压美国企业要求其转让技术和知识产权”。

刚刚被任命为白宫国家经济委员会(WHNEC)主任的库德罗(Lawrence Kudlow)称,特朗普“在和中国或其它贸易对象打交道时,会把关税当作一种重要、某种情况下甚至必须的工具”,这实际上正是特朗普上任以来一再表现出的“漫天要价、就地还钱”谈判手段,如果说,他打破传统直接叫停“两通合并”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敲山震虎、投石问路,那么随后抛出这些小道消息,则是在用更大嗓门“叫价”——“来谈谈吧,你能给多少好处?不然我可真砍了”。

反应更激烈的是美国企业

然而对于特朗普释放出的消息,反应更激烈的却是美国的企业。

要闻2路透社在“两通收购遇阻”后采访了多位硅谷初创企业经营者,以及其背后的投资基金管理人,这些特朗普声称“意在保护”(具体做法就是包括叫停“两通”并购在内的一系列措施)的企业经营者指出,近年来许多中资或有中资背景的企业积极参与美国初创企业融资,是急需资金支持的这类美国最有活力企业生存、发展的关键要素之一。数据公司PitchBook Inc提供的资料显示,2017年直接涉及中国实体的美国初创企业融资总额达93亿美元,占比高达11%,而间接和中国有关的融资则不可计数。正如一些分析者所指出的,上述中国企业、资本是希望借此付出一笔“买路钱”,以利于打开美国市场,并得以利用美国丰富的人才、机制、技术研发优势提高自己。

这种思路本身无可指摘,事实上各国都是这样做的,这种做法为美国最具活力的经济、科技领域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资金、人才,更令美国留学经济长盛不衰,高校和研发机构源头活水长流,形成令人羡慕的良性循环。如果特朗普一如其“吹风”所构想的,先“叫停”任何可能涉及技术转让的并购,继而压缩留学和技术人员交流人数,固然会给对方造成一些麻烦,但自身在这一领域的良性循环也同样会被打断。

更应注意的是,“买路钱”是相互的。

正如许多创投基金经营者、如Alliance Development Group董事总经理苏利文(David Sullivan)等所指出的,硅谷初创企业、乃至许多大的美国高科技企业之所以热衷寻求中国投资,一些原本“高冷”的美国企业之所以最终愿意向中国伙伴转让技术和知识产权,愿意答应某些条件(如苹果同意在中国境内设置数据库),其目的是“借助这些,和中国供应链、中国市场搭上线,以进入这个广阔的大市场”,也就是说,转让股权、转让技术,同样是这些美国企业敲开中国市场、乃至更广阔的中国产品下游市场的“买路钱”。

许多业内人士指出,如果“叫停‘两通’并购”这样的事一再发生,美国高科技企业的市场商机和产品出路都会受到极大影响——当然,如果特朗普认为“美国市场足够大,容得下美国公司”,根本无需考虑美国以外的市场,这样做毫无问题。

但特朗普似乎并不是这样想的。

以美中贸易为例,本月初他曾两次公开表示,希望中国拿出一套方桉,将中美间高达3750亿美元的贸易顺差缩减1000亿美元。

有分析家概述特朗普的对华贸易原则,是“商品要多卖,技术不能给”——然则世界上有这么便宜的事么?

早在特朗普、小布什甚至克林顿时代,就有人一针见血地指出,中美间之所以存在如此巨大的贸易不平衡,症结恰在于美国对华的一系列技术限制和禁运,简言之,就是中国“想买的美国不卖,美国愿意卖的中国不需要这么多”,如果特朗普的“吹风”在其叫停“两通并购”后真的如数推出,势必让上述悖论变本加厉,想借此缩小美中贸易逆差,恐只能是缘木求鱼。

“两通并购遇阻”对美国相关企业将构成一个两难选择的考验:这世界上没有白吃的午餐,想敲开任何大市场都不可能不付出别人希望的代价——但他们如何“劝退”特朗普悬在自己头顶、那只跃跃欲试且“走位飘忽”的手?

加拿大何去何从 

尽管没有美国那般“夸张”,但中国资本在加拿大的并购,一直是加拿大政坛一个高度敏感的话题。2012年,前任联邦保守党哈珀(Stephen Harper)政府允许中海油以151亿美元收购卡尔加里尼克森石油公司,此后哈珀称“除非特殊情况不应批准这种并购”,并修改《外国投资法》加强了对外国国企并购本国企业的审核尺度。

杜鲁多(Justin Trudeau)政府上台后部分改变了这种“拒中国国有投资于国门外”的姿态,2017年,联邦政府在未进行全面安全检查情况下批准中国海特电讯有限公司收购和美国、北约军方有许多业务往来的温哥华诺斯特Norsat电讯公司,受到许多批评,而联邦政府打算切实推动与中国进行自贸协定谈判,也引发了不少争议。

2016年8月,中国国际控股公司(CCCI)有意收购加拿大着名建筑公司、号称“地标建造者”的阿肯集团公司(Aecon),这件事在2017年10月得到实质性推进后,《环球邮报》、CBC等主要媒体上随即出现许多言辞激烈、甚至夸张的反对之声,其中有人称“中国国营企业参与中国南海造岛计划,造成中国和亚洲多个国家关系紧张,因此不应批准中国国企收购加拿大企业”,以至于连许多读者都觉得“望文生义、过分牵强”;2017年2月,中国安邦保险收购加拿大连锁养老院Retirement Concepts,一度引发“不能让中国掌握加拿大养老命脉”的惊呼,和要求联邦政府叫停的呼吁,好不容易消停下来,日前随着安邦管理层出现变故、中国政府接管安邦,惊恐之声再度充斥报端。

“吹风”中美方流露出希望各国协调对华贸易、投资立场的想法,但即便许多美国智库也指出,当特朗普政府不惜对全球伙伴发动贸易战、且视契约和多变协定如废纸之际,河阳的“协调”在大多数国家面前恐怕效果有限。

受困于北美自贸协定(NAFTA)重启谈判的加拿大恐怕也要好好想一想了:叫停并不难,以后再重启就不见得那么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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