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洲:藏古今艺术 聚华夏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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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名收藏家沙洲德高望重,作为中国文物学会常务理事和收藏鉴定委员会副会长,人品与藏品并重。半个多世纪以来收藏古玩、字画等精美藏品,藏品涵盖青铜器、角凋、金器、牙凋、瓷器和玉器等,堪称别有乾坤的藏界大家。

民间收藏往往与国运紧密相连,盛世当有重器精品。沙洲的收藏已然到了相当的境界,他的藏品就具有“真、精、新、稀” 四大要素。在沙洲典藏博物馆,有一书法长幅十分醒目,上面写到:“重树今人诚信素质”,这正是他本人的恰当写照。

C版题图:沙洲接受采访

沙洲接受采访

在沙洲看来,收藏家的长成无法复制,内心的喜好更加无法勉强,于社会有益便是其最好的出路。所有收藏都是老祖宗留下的文化,是非常有价值的。为人当于世有益,凡是求其心所安。一个人这一辈子一定要为社会做些有意义的事情,他觉得收藏担得起这份意义。

艰难困苦玉汝于成

沙洲祖籍浙江宁波鄞州区沙村,爷爷辈移居咸祥镇。那里傍山靠海,有座羊球小山,山上产玉。小时候,沙洲常常乘着周末上山采玉集玉,更无师自通地用电话线里取出的铅丝当锯子,来回拉锯,将采回的玉石切割、打磨,刻成方章,沙洲收藏美玉的早期知识启蒙也便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又由于本家是着名书画家的关系,使他得以亲近书画;在窑厂半工半读的经历,亦有缘通晓瓷器。过去文革对文化遗产的破坏性大,沙洲自称逆潮流而上,尽一己之力做了一些有效的工作,这已然经过时间的检验。

1966年,在文革“地富反坏右,敌伪军警宪特”黑色成分定性下,沙洲无法继续学业,
不能当兵从军。1969年冬,父亲去世不久,沙洲被家乡造反派追逐,不得不远离家乡,去温州瞿溪镇一家华侨工厂当采购员,遂成为乡镇企业最早一批的采购员,因缘际会下,竟也拥有了更多四处走动收集旧物的机会。当采购员的好处就是到处走,那时候到处都在毁掉文物破四旧迎四新,由于爱好收东西,沙洲就入了这个门,光是在文革时期就收藏了很多东西。当时收藏的物件有铜的菩萨、蜡烛台、香炉,大部分都是铜的,因为当时铜也是属于四旧范围,特别有很多都是拿到工厂里去融化掉的。那时沙洲到上海采购废铜,就是人家大工厂报废的铜,乡下拿去重新融化后把它做成新产品,乡镇企业没有国家计划,只能靠自己调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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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年冬天沙洲从上海去哈尔滨,然后由哈尔滨经当时属保密的大庆油田抵达内蒙的加格达齐。凭着采购员的身份,年轻的沙洲初到内蒙赤峰,却因为一次萍水相逢的帮助,开启了他与赤峰的不解之缘。在赤峰火车站,他正准备购票前往兰州,车站外一妇女背抱领着一群孩子,一孩子紧紧盯着沙洲手中那块坚硬的大饼。看此情景沙洲心有不忍,就把准备充饥的饼给了孩子,母亲又把饼分成几份给了几个孩子。沙洲见状拿出粮票,进车站买了五只饼分给孩子们。十分感激的母亲将手中一包沉甸甸的东西塞给沙洲:“这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现在孩子们连吃的东西都没有,留着也没用,你是好人这东西是宝贝,你收下吧!”沙洲打开发现这是岫玉凋的飞人,一共十件。沙洲从皮夹取出10斤粮票和2元钱给那母亲:“我也拿不出更多的了,只能尽这点力了。”母亲带孩子们跪拜后离开了,仍被造反派追逐的沙洲见此情景也湿润了眼眶。

正因为那包玉飞人,沙洲对赤峰有了更多关注,也因此关注到巴林。文革后期才开采的巴林鸡血石,就成为沙洲的收藏之爱。50年前的那包古岫玉凋件,后来得知是中国已知古玉之始祖——红山文化的飞人,距今8000—10000年之久。

1991年沙洲下海经商,结束了他十年的记者生涯,相对增加了收藏文物的经济实力,收藏的范围、种类和数量也相对增长。

四大国石尽收眼底

中国的国石一般指四大名石,即福建寿山石、浙江青田石、昌化石及产自内蒙的巴林石。沙洲与四大国石都有各自的缘分,然而他接触最早的并非本省的青田石和昌化石,也非临近的福建寿山石,而是远在北疆的内蒙巴林石。

四大国石各有名品,寿山石以田黄石、荔枝冻、芙蓉石为绝品,青田石则以灯光冻、黄金耀、封门蓝星为上品,昌化石和巴林石均以鸡血石闻名于世。国石的使用可上追至元代,元代着名画家诗人王冕偶得一块青田石灯光冻,爱之不舍后凋刻成章,从此开启了文人爱石用石的先河。由于古代无刻石利器,这四大国石因硬度较低,所以成为后人的印章石,因此国石也有印章石之称。

倪东方雕珠联璧合青田石对章

倪东方雕珠联璧合青田石对章

对于确定收藏的珍宝,沙洲习惯亲身前往其产地一探究竟。要说沙洲与巴林石情谊,实乃萍水相逢。与家乡邻近的青田由于交通不便,沙洲直到90年代才驱车前往。在无数次往返青田之后,他对青田石有了颇为深入的了解,对其中的封门蓝星、封门青、灯光冻更是情有独钟。他与青田的石凋大师倪东方结成忘年之交,不少青田石凋均出自倪大师之手。

2000年沙洲到浙江安吉投资,随后几年因工作需要,经常驾车从安吉前往黄山、景德镇等地,昌化的龙岗镇是此间必经之地。当他得知产鸡血石的玉岩山就在龙岗镇,便数度驾车上山。玉岩山因山高路窄,被称为浙西大峡谷,跟随沙洲多年的司机虽经验丰富,上玉岩山也还是直打哆嗦。遇到这种情况,沙洲就亲自驾车,还曾出过车险,让玉岩山上鸡血石矿的老板都十分佩服,寻宝之路的艰辛令人慨叹。

沙洲收藏一些敬仰威严的寿山石名品,有田黄石、荔枝冻、芙蓉等,不过他独爱其中的双狮钮龙纹黄荔枝冻印章。当年他去逛城隍庙华宝楼时,福州林老板向他推荐了这颗图章,告知该章乃王炎铨大师所刻,于是他花了8万块买下这颗章,当时来说价钱不菲。几年前再次去华宝楼,林老板女儿告知沙洲,她爸爸因车祸已经去世了。2014年中秋,沙洲经多番联系,前往福州终于拜访到已80高龄的王炎铨大师,大师确认了印章的来龙去脉,赞赏沙洲好眼力。

紫砂壶界标新立异

近年来紫砂艺术品越来越受到藏家的关注,紫砂壶收藏不断升温,名家大师壶的价格更屡破拍卖纪录。沙洲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收藏有上千把紫砂壶,其中不乏大师的经典之作,仅顾景舟的作品就有二十多把。有上海着名画家唐云送给他的紫砂壶,后来遇到一些造型奇特、手感滑润的紫砂壶也会买来自己用。上世纪80年代品相最好的壶,也不过50多元一把。

藏品紫砂壶

藏品紫砂壶

年前拍顾景舟和吴湖帆合作的一把“相明石瓢壶”,拍到了1232万元。而沙洲日常品茶的壶就是顾景舟、吴湖帆和江寒汀合作的,50岁生日时得到这把壶,多年来一直用它泡茶品茶,终日相伴。壶身上有“雀上梅梢图”和“细细嚼梅花雪乳香”的题字,使小小一把茶壶充满了艺术气息。沙洲还收藏着另一件顾景舟“绿泥上新桥壶”,壶身整洁素雅,紫砂质地粗细适中,手感舒适。

通过沙洲了解到,顾景舟出身制壶世家,18岁跟随祖母制坯,加上他文学造诣深,博采众长,很早就跻身制壶名家行列。他一生做过很多茶壶,但由于紫砂壶是实用品,一直没有受到重视,所以传世的量并不多。”不久前顾景舟 “上新桥壶” 的同类作品,则以448万元成交。

壶中小乾坤,收藏大学问。沙洲介绍说,紫砂壶始于宋代,盛于明代。明清时期出现了一批制壶高手,将陶瓷、篆刻、书画等艺术融合在紫砂壶的设计制作中,特别是一些文人雅士也参与了壶的制作,题字绘画,使其更赋有文化内涵。明清的老壶制作要比现在复杂得多,古时没有现在的开采技术,紫砂矿完全靠自然风化,得到的颗粒还要进行人工炼泥,制壶师傅就像打铁一样锻打紫砂泥,泥料越打越细,韧性十足。而现代是由机器碾泥,颗粒虽然均匀但韧性不足。虽然现在紫砂工艺已进入机械化生产时代,但机械化达不到纯手工的境界,传统纯手工制作的紫砂壶依然是藏家心目中最弥足珍贵的。

沙洲有自己一套紫砂壶的收藏理念,他认为一把紫砂壶的价格,除了和泥料、工艺、作者、制壶的难度,不同销售地点有关之外,还和制作者的市场行情有关。其中制壶者的名气、艺术造诣构成了紫砂壶的附加价值,有其特殊的艺术内涵。如果壶上有名人留下的字画、印章等,价值惊人。壶小水深,对于一般的紫砂壶爱好者应侧重挖掘用料真实、做工精细和独特的制壶风格。作品价格在千元左右的工艺师升值潜力大,名头响的工艺师卖价高,但被彷冒的几率也越大,所以需要熟知紫砂壶师傅的工艺特色,不可能好泥好工又便宜,应该注重性价比。

紫砂泥分为紫泥、绿泥和红泥,原产自江苏宜兴黄龙山。较为常见的是紫泥,可塑性强,泥坯韧性高,适宜塑造各类壶型;绿泥与红泥一般只用作胎身外面的粉料或装饰涂料,较少用来制作完整的紫砂壶。对于紫砂泥稀缺和枯竭一说,沙洲认为是一种炒作。最近政府对紫砂矿严格控制,泥料价格上涨。工人为降低成本,有的使用不纯的紫砂泥,出现所谓“化工壶”或 “灌浆壶”,掺入“无机氧化金属物”来丰富壶的颜色,色泽花里胡哨的壶就可疑了。还由于紫砂壶价格差异很大,提供了“代工壶”滋生的空间。沙洲强调,艺术一旦涉及利益,到最后往往会有伤害。艺术品的市场价格由作品的内在价值和市场供求关系共同决定,真正名家手工紫砂壶必定贵重,而明清时期的高古壶因为稀少,未来会涨得较快,不会发生价格逆转,不过过度炒作当然会透支紫砂壶的市场空间。

办博物馆奉献功德

沙洲曾经这样道出肺腑之言:“我觉得人迟早是要离开这个世界,那你能够留给社会什么呢?如果你留下很多钱,这个人民币上也不会有沙洲的印记,但是这些藏品是我留下来的,会一直存在,50年来的收藏成果自当有所归属。”

沙洲(左起)与陆珍年、王国寅等品评文物

沙洲(左起)与陆珍年、王国寅等品评文物

这个“归属”对于沙洲来说,就是为他的藏品办一个面向社会的典藏博物馆,使藏品来源于社会,回归于社会。他做收藏并没有当下流行的盈利概念,只是要把50多年收藏下来的藏品建一个自己的博物馆。

沙洲历来都是有股子想做就要去做,要做就要做好的劲头,对于收藏也是如此。自打有了为藏品创办一个博物馆之后,他带着几十个门类上万件宝贝,尽其所能争分夺秒地办起来了博物馆,成为上海地界文物收藏的一个重镇。

沙洲之所以要搞自己的博物馆,还因为要通过实物来影响后来者,并薪火传递自己的一些收藏理念。在有生之年发挥能力自建博物馆,不给国家添麻烦,自力更生买地盖房,然后将沙洲博物馆完整地交给社会。

1994年沙洲曾经遭受过一场火灾,把他1994年以前收藏的书画作品全部化为灰烬,所以损失是很大的。有了自己的博物馆,他说就可以把自己多余的东西捐赠一些出去,再利用这个场合,通过广泛的接触,收到一些好的东西,也听取各方面的意见,大家说的多了,也会把这些东西重新拿出来研究,看看它是不是真的靠谱。

不少收藏家有自己的书画馆,但多是单一的。而沙洲的典藏博物馆则是综合型的,可以跟市一级、省一级的博古馆相媲美的。现今沙洲典藏博物馆至少有几十种门类,应该说凡是大型博古馆里有的门类,这里都有,只是数量上或许有限。在这里沙洲要的就是各个门类的精品,他收藏的大部分都是这样。

一般来讲,沙洲典藏博物馆相当不错了,门类齐全,展品丰富,高端上档次。然而离他的要求还是差很远。建成后的沙洲博物馆不收费,沙洲说他打造博物馆的目的不是为了门票收入来养活它,而是会建一个博物馆的基金,避免给社会增加负担。

收藏重在欣赏鉴赏

鉴定文物

鉴定文物

在文革的峥嵘岁月,沙洲认为收藏文物经济上倒在其次,关键是在政治上
有很大的风险。当时他有一个很大的菩萨像,本来是第二天要砸掉的,用晚上
的时间打通了值班的红卫兵,然后背出来把它埋在泥地里。这在当时是很严重
的,本来成分就不好,再被发现私藏文物,丢命的可能性都有的。之所以冒着
这么大风险还坚持要收藏这些东西,他坦率讲年轻的时候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
自己想做的事就去做了。话说得朴实无华,却道出了他对文物不计功利的挚爱
之情。对于他来说,收藏从喜欢到成就,应该是一个颇为主动的过程。

从现在来看,沙洲的收藏并没有狭隘的偏向,什么类型的东西都有。他举例说,一把紫砂壶过去买的时候20块钱,现在几百万甚至是几千万,就好像是为了价值,那时候根本就没有这个想法。当年村民生活困难,向他借钱还不了的很多,有时会把家里的老壶、老的蜡烛台给他。历史地来看,他的收藏并不是从金钱出发的,所以也走了一条与“以藏养藏”不同的路子。

正是方向上的始因,沙洲不会因为哪个能够赚钱,就收购哪类藏品,只为了囤积盈利;而是哪个门类没有,就去搞到。

另外收藏光有钱有闲不行,还需要有鉴赏能力。沙洲坦言收藏家不是天生什么都知道的,都是靠教训买出来的,靠大量的交学费交出来的,不走弯路是谁也保障不了的。他说时至今日,很多东西也不是都知道,文物收藏要活到老学到老,如同艺术没有止境。

一个不争的事实是,时下中国的收藏界鱼龙溷杂,争议很大。现在行业内就流行这么一句话,“把真东西当作彷品买”。这有些随行就市的意味,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沙洲直言不讳地说现在的社会这么急躁,现在人都很浮躁,巴不得一个晚上就变大款发财,收藏也是想花万把块钱,第二天就变成千万甚至上亿富翁,这就构成买假货的因素。大凡非常好的东西价格又很低,就应该提高警惕性了,天上毕竟不会掉馅儿饼,不会有这种贪念就少跌一些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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