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特朗普再次威胁退出W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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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30日,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在接受彭博社采访时表示,如果世贸组织(WTO)不进行“某种程度的改革”,他将让美国退出这个象征二战后全球自由贸易体系最高成就的国际框架。

特朗普“我要退群” 资料图片

并不新鲜

这并不新鲜——事实上早在2016年美国大选选战期间他就不止一次这么咆哮过,如果算上他当地产商和电视名人期间的类似表态则更可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问题是现在麻烦有点大了:2018年9月底,没错也就是这个月底,WTO的争端解决机构(DSB)上诉法官、毛里求斯人赛尔凡欣(Shree Baboo Chekitan Servansing)的任期就将结束,如此一来DSB将只剩3名法官,这是维持WTO争端仲裁机制的最低数额。而这3名法官中的两名任期将在明年结束,如果美国仍然坚持目前蓄意阻挠新法官任命的姿态,甚至无需如特朗普所威胁的那样“退群”,就足以让WTO变成一团乱麻。

一如既往地,特朗普要求WTO满足“美国的正当要求”,进行“必要的改革”,否则他就会“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瓷器店中的特朗普”(Global Economic Intersection)

“瓷器店中的特朗普”(Global Economic Intersection)

不知所适

正如许多政治家和经济学家所指出的,作为全球最大贸易体和国际性金融活动的总枢纽,美国一旦真的“退群”,全球贸易规则、甚至贸易流量和版图都会因此发生巨变,由此将造成的损失和附带成本,恐怕是任何人都难以逆料和预估的。因此为数不少的人至少曾经转过“不妨听听特朗普究竟要什么,如果可能就满足他一下”的念头。

问题在于没有人知道特朗普究竟要什么:他时而指责这,时而指责那,一会要这个,一会又要那个,你不满足他他固然会大喊大叫,你真满足了他,他没准几小时后就会提出另一个新的“合理要求”。

没错,他说过,自己的目标是“美国第一”,就在对WTO发出“退群”威胁翌日,他又对邻国加拿大和北美自贸协定发出“除非全部满足我们的要求,除非让我们美国得利,否则我们就会退出”的吼叫,明白无误地告诉人们,所谓“美国第一”就是美国必须获得最多的、甚至索性是唯一的好处,否则就不干。

姑且不论如此蛮横的要求是否合理、是否能获得回应,当今的时代毕竟是一个瞬息万变、资信更新周期只能以秒来计算的时代,“美国利益最大化”当然也不可能一成不变,因此今天符合“美国最大利益”的条款或许明天就不再对美国如此有利(事实上WTO曾经就是这么个符合“美国最大利益”的框架,负责任和客观地说,现在仍然是如此,只是没以前利益那么大而已),对此特朗普已在NAFTA框架内给出了他的答案——“落日条款”,也就是说条约要隔几年就重谈一次。

“看我的”(Global Village Space)

“看我的”(Global Village Space)

“欧洲软柿子”

事实上引发他此次咆哮的并非某个经济体的冒犯,恰相反,早在几个月前就主动示好、并因此引来欧盟内部一片口诛笔伐的欧盟委员会主席容克(Jean-Claude Juncker)及他的亲信、欧盟贸易专员马姆斯特罗姆(Cecilia Malmstrom)再次做出被法国媒体称作“绥靖服软”的对美姿态:就在8月30日当天,马姆斯特罗姆表示“如果美国对等取消欧洲输美汽车关税,欧洲也同意这样做”——结果几小时后就得到特朗普“退群”的咆哮和“欧盟是个小坏蛋(比中国这个‘大坏蛋’也好不了多少)”的尖刻回应。

表面上特朗普是在抱怨“待遇不公”:欧盟每年卖给美国的汽车数以十万计,而欧盟每年从美国进口的汽车不到4万辆,但实际上正如许多欧洲批评家所指出的,这位“推特总统”只不过一方面再次玩弄“柿子专捏软的”技巧,把主动妥协的容克等人当作欺侮和趁机再揩一把油的对象,另一方面借此转移一下挑剔的国会和关系越来越紧张的美国媒体注意力,缓解一下自己近期日益增大的压力。

当然,他并不在乎、事实上可能十分乐意美国退出WTO,但正如不少分析家所言,即便他想把NAFTA“偷换”为不带加拿大“玩”的美墨双边协定,都被美国参众两院和朝野两党近乎一边倒质疑为“非法”,退出机制更繁琐的WTO就更不用说了。可以说,在中期选举尘埃落定之前,特朗普也只能“喊喊”,过个嘴瘾。

同样只能过个嘴瘾的还有容克和马姆斯特罗姆:事实上他们的“双零关税”和曾被一些人有意无意曲解为“美欧自贸区”的某些妥协,在欧盟内部所受的质疑和抵制,至少不比面对特朗普团队时更少。

特朗普“我要退群” 资料图片;

特朗普“我要退群” 资料图片

此改革非彼改革

WTO机制的改革话题由来已久,但占据压倒性地位的,是新兴国家对反映旧“经济版图”的现行WTO发言权分配机制不满,特朗普的“美国第一”弦若绷得太紧,越过了“不破不立”的临界线,许多经济体只恐被迫“长痛不如短痛”,认真思考起一个“不带美国的全球贸易体制”是否能够建立和运转,这个至今了无答案的严肃问题来——真到了那一天只恐傻眼的就会变成美国人。。

美国不仅是全球最大贸易体,更是WTO机制和全球众多贸易、金融游戏规则的主要制订者和主导者,事实上如前所述,它才是WTO框架最大的受益者,借“退群”要挟一些他人可能的让步还则罢了,真的放弃这一切恐怕并不那么有趣——任何大厦(比如特朗普大厦吧)摧毁只需一两下重击,但修建或重建却需要巨大的成本和漫长的时间。

特朗普是个好赌的人,他似乎是在赌,赌WTO和其他经济体会因为WTO仲裁机制的瘫痪而心惊胆战,最终不得不随着他的指挥棒跳舞——但他或许忘了,其实WTO仲裁机制内发起投诉最多和胜诉最多的国家不是别家,正是美国自己,DSB正常运作同样应是“美国第一”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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