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寒风”何以脱不下通用的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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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美国总统特朗普声色俱厉,要通用汽车把产能转移回北美,但通用仍反其道而行之,加拿大则不幸成为了牺牲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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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对通用汽车“火力全开”(JQKNEWS.COM)

 特朗普的咆哮和通用的冷脸

尽管许多人对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的“大嘴巴”很不适应、很不满意,但他毕竟是世界第一政治、军事和经济大国的最高行政首长,一言九鼎的公信力未必有,一言九鼎甚至十八鼎的分量却是如假包换的,因此他随便在推特上“放个炮”,被“轰”对象通常都战战惶惶,汗出如浆,不敢等闲视之,总会小心翼翼地应对。

但近日特朗普在短短三天内两度放炮猛轰了一家美国国内企业,试图阻止它做出一项己所不喜的决策,而这家美国国内企业却置若罔闻,我行我素,照一些业内观察家的话说“就当特朗普什么都没说过一般”。

这家美国国内企业正是大名鼎鼎的通用汽车:11月27日,特朗普在美国保守派财经媒体《华尔街日报》上表示,通用汽车应将其在海外的生产线关闭,把产能和就业机会转移到美国本土来,否则“我会觉得不高兴的”;11月29日,他又在自己推特上怒气冲冲地表示,如果通用汽车不按照他的意见行事,却反其道而行之,他将“更有可能决定对出口到美国的汽车加征惩罚性关税”,他更怒斥通用汽车“依靠政府巨额补贴得以苟活,如今却忘恩负义”,威胁取消给通用的政府补贴。

让特朗普出离愤怒的,是通用公司11月27日宣布的2018年度产能调整计划。这项计划非但未曾照特朗普此前多次要求的那样,将通用在海外的生产线压缩、关闭,把产能和就业机会集中到美国本土上来,相反,通用决定自明年起暂时关闭位于俄亥俄州洛德斯顿、密歇根州的哈姆特拉姆茨克和加拿大安大略省的奥斯哈瓦3间北美组装厂,并停止雪佛兰克鲁兹紧凑型等车型在美国全境的生产。

特朗普的如意算盘,是通过补贴和关税壁垒两招,软硬兼施地把美国汽车厂商逼回国内:在他看来,补贴可降低美国车企在本土的生产成本,提高关税可降低外国进口汽车和美国品牌海外零部件、原材料的美国市场竞争力,如此双管齐下,“肥水不流外人田”即可大功告成。

然而通用有通用的考量。

2018年的通用并非1990年的通用,其海外市场的总占比已和美国本土市场不相上下,且随着能源结构和社会习惯的不断改变,海外市场不论在传统汽油车型或新能源车型方面,在紧凑型车或都市SUV方面,市场潜力都方兴未艾,而美国本土稳居压倒优势的车型,则只剩下在别处“水土不服”、外国竞争厂商“有所不为”的皮卡和高耗油车型。此番被关闭的北美组装厂,生产的都是别克君越、凯迪拉克CT8和克鲁兹等传统汽油车型,这些车型在全球市场上销量稳定,但在美国本土却既拼不过日本、欧洲同类车型,又不受挑剔的市场用户青睐,未来受众将越来越集中在海外市场,通用在商言商,当然会舍北美、取“外围”。

特朗普显然对此不以为然,他在采访中和推特上将通用的这些苦衷一概斥为“借口”:车型不合口味?那可以在本土组装线“生产些别的车型”么,此前他还多次暗示,如果通用和福特等美国车企在美国本土生产整车出口到海外,“不是能让美国赚得更多”么?

通用汽车别无选择(雅虎财经)

通用汽车别无选择(雅虎财经)

要听总统的,更要听市场的

然而市场似乎试图告诉他“并非如此”。

数据显示,通用几乎一直在美国本土生产当地销售的所有整车,而其海外主要组装厂所生产的大部分整车,则都是以满足当地或周边市场为目的。如通用在中国的生产线,其产品仅别克昂科威一款在美国本土有返销,而通用今年前三个季度在中国售出的近270万辆汽车,几乎全是在中国生产的——事实上就连那些欧洲、日本品牌也是如此,它们在北美市场销售的整车,绝大多数就是在北美组装,甚至许多零部件也在北美生产。

特朗普在推特上怒吼“我没有错,关税和通用关厂无关,他们只是销售做得不好,换个卖得好的车就行了”——然则市场似乎又要说相反的话:正是由于关税的不断提高,如果通用按照总统大人的高见,在本土生产成车出口海外,就一定会被本土高昂的人工费和水涨船高的原材料费(众所周知钢铁及铝的关税被特朗普提高了,而汽车是要用钢铁和铝来制造的)弄到成本爆炸,又如何能和海外对手竞争?

通用在全球有共18万个就业机会,2019年将削减18%,其中美国占了削减的最大头,业内认为将有1.2万至1.3万个就业机会受影响,正因如此传统上亲民主党的美国汽车工会此番发出了和特朗普近乎一致的愤怒吼声(工会副主席迪特斯(Terry Dittes)大骂通用“冷酷无情,胳膊肘往外歪损害美国劳工利益”,这个调门不明就里恐怕会误解为是特朗普在推特上发的),而通用总裁巴拉(Mary Barra)“这些工人将有机会去通用其它岗位试试”的推托则的确有些言不由衷——这差不多相当于公关场合对别人说“我会再联系你”,如此而已。

加拿大被殃及池鱼(www.edwardsgarage.com)

加拿大被殃及池鱼(www.edwardsgarage.com)

还记得伊索寓言的故事么?

特朗普自选战开始就反复许诺,自己不但会保住就业机会还会把“被海外占便宜拿走的就业机会拿回来”,如今哈雷、通用……一个个曾被他寄托厚望的美国品牌都反其道而行之,这对他而言意味着政治失信和个人“品牌”褪色,他当然难以忍受,发出如此愤怒吼声不难理解。

问题是这并不能解决问题:美国的政府补贴如今主要集中在诸如新能源汽车等领域,这些是美国本土市场占优的领域,一旦废除将迫使通用等本土品牌别无选择,只能加大对海外市场的倾斜和依赖;继续坚持对进口汽车零部件收税将令“本土生产、海外销售”成为笑谈;至于对海外进口汽车征税则远不似看上去那样管用——如前所述,别说美国品牌,就算丰田、大众和本田,其在北美销售的整车也大多在北美本土生产,而相互抬高整车关税壁垒固然会强化这一点,却也会反过来促使美国品牌加大在海外的布局,以免被自家的关税“铁锤”砸了自己的脚。

通用敢于对特朗普的愤怒视若无睹还在于日子本来就过得还不错:今年3季度通用全球营业额同比大增6.4%,净盈利高达25亿美元,其中增量盈利主要来自海外市场,他们当然会认为自己的决策无误,且不会和钱过不去——要知道仅前述裁员和调整计划就将节省至少60亿美元,而特朗普威胁取消的补贴至多20亿。顺便说,当初决策给补贴的是特朗普的前任奥巴马,特朗普自上任以来就一直想砍掉新能源补贴,因此哪怕从这个层面通用也未必会领特朗普的情。

《伊索寓言》里有个寒风和太阳比赛谁能让路人脱掉外衣的故事,呼啸的寒风让路人把衣服越裹越紧,而温暖的阳光却令路人不知不觉自己脱掉了上衣——或许特朗普并未看过这个寓言,因此他仍努力地刮起更凛冽寒风,试图让“通用们”在三九天脱掉自己的外套。

至于加拿大,“两大之间难为小”,“世界上唯一没有自主品牌的汽车业大国”只能无奈地继续扮演那条被殃及的池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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